民营医院三重门:进入医疗服务业并不容易

到2020年,我国的健康服务业总规模达8万亿元以上,这将是健康服务业的一次盛宴——无论是对于基础医疗、高端服务或是养老保健,都是一次快速增长的机会,社会资本要进入医疗服务行业,并非想像中那么容易。目前我国的民营医院正处于尴尬境地,光线能否照

社会资本要进入医疗服务行业,并非想像中那么容易。“太阳已经升起,但光线能否照到民营医疗机构身上,有待于地方政府尽快出台相关配套政策或是实施细则。这也是决定能否在此次转型升级中获得改革红利的保证。“


民营资本似乎再次嗅到蛋糕的香味。


近日出台的《国务院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称,到2020年,我国的健康服务业总规模达8万亿元以上。


资料显示,2011年底,我国健康服务业规模约为2.4万亿元。要在9年里达到8万亿元以上,几乎是翻2倍的速度增长。


这将是健康服务业的一次盛宴——无论是对于基础医疗、高端服务或是养老保健,都是一次快速增长的机会。尤其是位列“发展目标”首位的医疗服务,有望成为民营资本再度追逐的热点。


但记者在走访数家民营医疗机构后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上,目前我国的民营医院正处于尴尬境地——无法在用地、税收等方面享受与公立医院同等的待遇,同时编制二元制又严重制约了民营医院的人才队伍建设。


民营医疗机构的准入门槛并不高,但准入后需要应对的政策洼地更考验智慧及耐力。绿城医院院长郑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毫不犹豫地认为,民营资本要进入医疗卫生领域,必须要有充足的资金和人才的保障。


“太阳已经升起,但光线能否照到民营医疗机构身上,有待于地方政府尽快出台相关配套政策或是实施细则。这也是决定能否在此次转型升级中获得改革红利的保证。”


一重门:你的资金足够吗?


-现状:民营医疗机构投资周期长,一般会经过5年左右的亏损期。与享有政府财政补贴及各种税费减免的公立医院相比,民营医院难有财政补贴,免收营业税及3年所得税。


-新政亮点:支持符合条件的健康服务企业上市融资和发行债券;政府引导、推动设立由金融和产业资本共同筹资的健康产业投资基金;将健康服务业纳入服务业发展引导资金支持范围并加大支持力度。


曾波梅口腔诊所掩于胭脂弄北侧,中河高架之下。中午1点,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诊所主任曾波梅,正忙着给一位患者做蛀牙修补手术。


她原是杭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一名副主任医师,2005年医院改制,拥有高级职称的她选择了辞职单干。2006年初,150平方米,两张牙椅,连她在内两名医生,一名护士,总投资40万元,诊所就算开张了。


尽管国家出台了很多扶持健康服务产业的政策,但作为营利性的个人诊所,曾波梅享受到的政策非常有限,仅仅是“免收了营业税”。这些年来,除了维持诊所正常运转外,她的个人收入“仅比当年做当班医生要好一点”,至于换个更好的地段或是扩大规模,更是有心无力。


不仅是小型医疗诊所,即便是走高端路线的杭州艾玛妇产医院,也表示了同样的担忧。按政策,营利性医疗机构取得的医疗服务收入免征营业税。“但医院属于长线投资,至少需要3至5年才能达到收支平衡,其他的税收对医疗机构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无论是营利性医院,还是非营利性医院,都具有一定的公益成分,其最终宗旨都是为了救死扶伤,都应该同样享受税收的优惠政策”,行政院长于鲲鹏说。


有研究表明,大型医院在亏损期内需要的资金多达投资总额的50%,公立医院有财政补贴,而民营机构完全靠自筹。不仅如此,民营医疗机构在电价、水费等方面都享受不到公立医院的同等待遇。


因此,绿城医院院长郑昶认为,民营资本进入卫生医疗领域,除了要有一颗为社会办医的公益性理念,最重要的一条是要有资金的保障。


在此次新出台的意见,也明确提出“将健康服务业纳入服务业发展引导资金支持范围并加大支持力度”,符合条件的非公立医疗机构的专科建设、设备购置等将纳入财政专项资金支持范围;对于一些行政事业性收费也将免予征收或减半征收。


“这至少是一缕阳光”,郑昶说。


阳光也正慢慢照进现实。作为全省领先的心血管专科医院,绿城医院日前已经享受到省卫生厅、财政厅一笔达几十万元的专项资金。而在此之前,财政对民营医院没有任何财政投入。


二重门:用地问题如何解决?


-现状:公立医院享有土地划拨权,民营医院按原有政策也可享受土地划拨权,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如按市场价或有偿出让购地,两者价差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因此,绝大部分民营医院采用的是“租赁商铺”的方式来经营。


-新政亮点:扩大健康服务业用地供给;对连续经营1年以上、符合划拨用地目录的健康服务项目可按划拨土地办理用地手续;不符合划拨用地目录的,可采取协议出让方式办理用地手续。


艾玛妇产医院位于古墩路上,占地面积仅有1万余平方米,却“奢侈”地将其中一大块用作了绿化,以营造清新宜人的环境。三幢最好的独栋楼房分别用做了门诊楼、康宾楼及贵宾楼,以致院长办公室及行政办公不得不“屈居”在贵宾楼后面一幢简单的二层楼里。


行政院长于鲲鹏说,在杭州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一块符合筹建规模的地方并不好找。


民营医院的选址,有较多限制,比如因为有放射性医疗设备,需要与居民区保持一定距离;再比如,服务半径0.5公里以内,不能有服务科目相同的医疗机构。同时,这块地方你要能签下较长的使用年限,因为医院是个长线投资。


于鲲鹏说,2010年上海百佳集团准备进军杭州高端妇幼产业时,合适的商业用房基本已被酒店、宾馆所占领,最终也颇费周折才觅到了这一块地方,在西湖区卫生局对艾玛这样的优质医疗资源进行了专家论证后,方才租下了长期的使用权。


事实上,民营医院的经营用地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众所周知,目前,公立医院享有土地划拨权,民营医院按原有政策也可享受土地划拨权,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如按市场价或有偿出让购地,两者价差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绿城医院院长郑昶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种政策上的不平等,不利于民营医院与公立医院间的有序竞争,尤其对于与公立医院一样承担基本医疗服务、公共卫生及公益性任务的非营利性民营医院来说,无疑输在了“起跑线”上。


因此,绝大部分民营医院采用的是“租赁商铺”的方式来经营。作为杭州筹建最早的民营医院绿城医院来说,它拥有一幢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医院大楼,得益于绿城集团董事长宋卫平回报社会的感恩之心。


不过,此次新出台的意见中明确规定,要“扩大健康服务业用地供给”,对连续经营1年以上、符合划拨用地目录的健康服务项目可按划拨土地办理用地手续;不符合划拨用地目录的,可采取协议出让方式办理用地手续。


“但是协议价谁来定?如何定?”郑昶认为这是亟待明确的问题。


三重门:聘得到专家吗?


-现状:通常是聘用公立医院的退休医生,外加培养自己的专家队伍


-新政亮点:深化公立医院人事制度改革,推动医务人员保障社会化管理,逐步变身份管理为岗位管理;探索公立医疗机构与非公立医疗机构在技术和人才等方面的合作机制


这几乎是困扰民营医院发展的最大问题。


郑昶认为,目前我国没有好的民营医学院来为民营医院提供人才,民营医院好的专家只能依靠公立医院医生的跳槽。


2011年,浙江省出台了《浙江省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明确支持民营医院通过各种形式聘用公立医院医务人员,以提升民营医院实力,但事实上,这种自由流动、多点执业难以实现。


一方面的阻力来源于原单位缺乏真正的为社会行医的大格局,普遍认为“人才是我培养的,工资是我出的,凭什么去为别的单位服务”,另一方面来自于专家出于对自身晋升、退休养老的顾虑。


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大多是事业编制,民营医院职工基本是企业身份。不过,目前温州、宁波、台州等地已给予民营医院事业单位养老准入。公立医院高职职称退休每月可拿8000多元,而同样职称民营医院退休后只能拿三四千元。因此,很少有高资历的专家放弃良好的退休养老待遇,而辞职跳槽到民营医院的。


作为杭州最早的非营利性民营医院,绿城医院因为先进的办医理念及硬件配备,加之绿城固有的企业文化,吸引了大批优秀的专家加盟,比如在心血管导管起搏、电生理方面属国内一流的专家沈法荣教授,先后在北京协和医院、邵逸夫医院等工作多年的主任医师,国内少有的完成过3000多例心脏外科手术的专家等等,“但对于其他民营医院来说,在职医生跳槽过去的少之又少。”


因此,民营医院最常用的方法是聘用公立医院的退休医生。“但公立医院优秀的医生退休后,会被原医院返聘。好的妇产科医生,现在据说要到65至70岁才能真正退休,这更挤占了令民营医院可以利用的有限的人才资源。”于鲲鹏告诉记者。


这样的情况下,医院除了加强自身建设以吸引专家队伍外,培养自己的人才就显得迫在眉睫。杭州艾玛医院通过将自己的医生送到三级医院甚至国外进修,逐渐培养出自己的专家队伍,退休专家降至专家队伍的15%左右。


但于鲲鹏仍认为,加强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间的人才流动,是非常必要的,“应该提供更灵活的政策,让公立医院放开在职职工多点执业,让这种流动明朗化”。


此次出台的新意见中,深化公立医院人事制度改革,推动医务人员保障社会化管理,逐步变身份管理为岗位管理;探索公立医疗机构与非公立医疗机构在技术和人才等方面的合作机制。


“如果不变身份管理为岗位管理,这个问题将永远得不到解决。”郑昶说。


【名词解释】


营利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


民营医疗机构分为营利性和非营利性两种。


营利性医疗机构是指医疗服务所得收益可用于投资者经济回报的医疗机构。它根据市场需求自主确定医疗服务项目并报卫生行政部门核准,参照执行企业财务、会计制度和有关政策。它依法自主经营,医疗服务价格放开,实行市场调节价,根据实际服务成本和市场供求情况自主制订价格。


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指为社会公共利益服务而设立和运营的医疗机构。它不以营利为目的,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改善医疗条件、引进先进技术、开展新的医疗服务项目等。


营利性医疗机构需到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后,方可执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则到民政部门进行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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