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城民营医院“三独现象” 10年无一人升正高

无锡市医疗机构已经达到2174家,但占据半壁江山的民营医院仍如雾里看花。市申报副高以上职称医卫人员达699人,其中民营医疗机构仅6人。6:693,悬殊比分的背后是无锡民营医院的无奈,自民营医院进入无锡十年间,从无一人在民营医疗机构的岗位上晋升正高级

  随着市中医院新址9月29日开诊启用,关心此事的市民恋恋不舍:“市中心就剩下个二院了。”其实无锡市医疗机构已经达到2174家,但似乎人们对占据半壁江山的民营医院仍如雾里看花。在卫生资源的竞争格局中,民营医院与公立医院显然走的不是一个路数,就像奥数经典题“鸡兔同笼”一样。当记者开始探究民营医疗机构的医卫人员很难晋升高级职称原因时,又意外地发现了过去疏忽的一些现象。这些的独有现象独独存在于民营医院,于是我们花了点力气,意图寻找其中的原因。以下就是我们的组合报道。


  6:693,悬殊比分的背后是无锡民营医院的无奈。今年全市申报副高以上职称医卫人员达699人,其中民营医疗机构仅6人。9月29日,市卫生局负责初选的同志两手一摊,“这已是4年来民营医院申报数最多的一年”。自民营医院进入无锡十年间,从无一人在民营医疗机构的岗位上晋升正高级职称。


  卫生专业技术资格即职称,是卫生行政部门对医卫人员职业水平的官方认可。医疗类从低到高有医士、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五个等级。从2004年无锡引入首家民营医院———“协和”开始,职称评定就成为民营医院人才队伍建设的死结。


  2010年至2013年,无锡市分别共有467人、572人、553人、699人申报副高以上职称,这四年民营医院申报数仅为4人、4人、4人、6人。目前,无锡市民营医疗机构数为1184家,占总量的54.46%。2010年12月,国办发布“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意见”,非公立医疗机构在技术职称考评、科研招标等方面,享有与公立机构同等待遇。然而比起公立医院庞大的申职大军,民营医院依旧捉襟见肘。


  “虽然政策障碍不存在了,但‘一老一少’的人员结构还是绕不过去的弯,”市卫生局局长谢寿坤说。出于评级、打牌子的需要,民营医院希望招聘副主任医师以上职称的中青年医生,但能够请得动的,多是些中西部地区公立医院里不太得志的,员工则以市属公立医院退休和新毕业医疗卫生人员为主。中青年医生本来就少,而退休医生又不再需要评职称。


  除了申报数少外,民营医院评职称难则是更大的痛处。2005年2月开业的虹桥医院,迄今为止只有妇产科医生喻真花成功从中级晋升为副高,即使有的医生已经连报数年。天一医院院长陈金美讲述了同样的苦恼:“我们想招医科大学毕业生自己培养,面试时人家问我,这里评职称难吗?我答不上来。”


  不少医生始终达不到评定标准,大多倒在科研条件薄弱的硬杠子上。“医生其实十分看重职称的评定,”玛丽亚女子医院一名妇科主治医师很委屈:没有合格的科研成果和论文。公立医院科研条件充足,职称晋升有专门部门负责;民营医院难以争取科研立项,医生工作量饱和,更别提达到职称评定中“须在城乡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完成规定服务时间”的硬性要求。


  新晋毕业生流失率大,民营医院不敢花钱培训,人才梯队断层造成了恶性循环。“无锡已经明确三级公立医院退出一家才能增加一家,主管部门会直面民营医院在职称评定方面的死结,帮助对症下药。”谢寿坤说。


  链接一


  医学高级职称:


  根据从事的具体工作分为:医疗类、护理类、技师类(包括检验师、影像技师等)、药师类等。医疗类从低到高:医士,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护理类从低到高:护士,护师,主管护师,副主任护师,主任护师;技师类从低到高:技师,主管技师,副主任技师,主任技师;药师类从低到高:药师,主管药师,副主任药师,主任药师。职称中带有“副主任”和“主任”的,就是高级职称,前者是副高级,后者是正高级。


  链接二


  全省卫生高级专业技术资格申报评审要求摘选:


  城市医生晋升副主任医师前须在城乡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完成规定服务时间,未开展服务或正在服务尚未满规定时间的,不予申报。


  专科学历申报副高资格,补充一项破格评审条件:获得省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颁发的医学新技术引进一等奖或二等奖第1名。申报副高资格,如仅提供1部本专业有较高学术水平的着作,本人须撰写10万字以上。


  探究民营医院“独有现象”札记之一:职称评定为何屡撞“玻璃门”?


  “我好比是玻璃门里的苍蝇,看似前途光明,却找不到出口”。曾毅(化名)已经在滨湖区一家民营医院工作了整整9年。9年的光阴,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一个青春阳光的硕士毕业生,变成了一名成熟稳重的泌尿外科医生。


  如今,总有一个心结绕在他的心头,那就是他现在依然是主治医师,并且一直在“原地踏步”,而他的同班同学很多早已是副主任级别,甚至正在努力朝着主任的“位置”前进。如此鲜明的对比,让曾毅心里很不是滋味。


  个案特写:职称晋升路一波三折


  连报三年副高都未过,这在公立医院医生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地发生在民营医院医生身上。


  这几年,曾毅也一直在为职称晋升的事情暗自使力,然而却遇到了一系列问题。曾毅所在的民营医院结构精简,没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职称评定,所以医生们对评定规则一向是后知后觉。2010年,我第一年申报副高,忙着医院里的事,等材料准备好已经错过了申报时间;2011年,因为没有继续教育证书,初评的资料审核没有通过;2012年,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又不达标,依然没有成功。今年再战的曾毅天天都盼着好消息的到来。每年全省卫生高级专业技术资格评审结果会在年底公示,如果能上榜,意味着就通过了。


  “民营医院有严格的绩效考核体系,说白了就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闲着,可是对医生个人职业发展的鼓励和保障措施却很少,比如没有人会提醒你评职称时间到了,也不会给你时间做某个课题研究,培训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让希望在技术领域有所建树的医生心里挺难受的。”曾毅说,当初选择在民营医院工作时并不了解这一系列的情况,然而,现在才真正感觉到这条路并不好走。


  院长分析:人员结构是硬伤


  “不管是收入待遇还是晋升通道,我一直希望医生们能在虹桥医院找到公立医院的影子。”无锡市虹桥医院院长王为民毫不讳言,好医生,是医院的活广告。从最初开诊所,到后来办综合性医院,为了请一个好医生,三番五次登门拜访都是家常便饭。


  人才结构断层、科研经费争取难,是民营医疗机构人才发展之致命伤。


  肛泰医院负责人林育景告诉记者,过去,医生是不允许多点执业的。所以,能够请得动的,多是一些外地,尤其是中西部地区医院里不太得志的中青年医生,医院会在收入待遇上通过地区差,吸引他们来无锡,还帮他们安排好住房以及子女的就学问题。“即便如此,医院里的技术骨干依旧是公立医院退休的老医生。”林育景说,他们医院聘用了20个退休医生,占到医生总人数的一半,连现任院长也是三甲医院退休的业务院长,而剩下的年轻医生中,新毕业的大学生又占去近一半的名额。


  无疑,退休医生、中年医生以及年轻毕业生组成的“两头大中间小”的哑铃式结构是目前锡城大部分民营医疗机构的人员格局,这也造成了医院人才队伍的断层。“退休医生自然是不需要职称晋升的,年轻医生还没到晋升的时候,也不具备晋升的条件,所以每年都会看到民营医院报名少又评定困难的景象。”市卫生局局长谢寿坤说。


  谈到为何不自己培养技术骨干。王为民更是连连摇头:“我们医院60%是退休医生,40%是中青年骨干和大学毕业生,这两年也定期组织年轻医生外出培训,培训前会签订1—3年不等的合同。可等他们真的要离开时,这份合约其实不具备任何效力,就算通过经济制约设置离职障碍,医生会用消极怠工抵抗,我们也耗不起。”


  院长们坦言,大部分民营医院基层员工的流失率在30%左右,有的医院甚至超过50%。“既然是民营,就会讲求成本核算,每位投资者都希望在极其有限的资源投入下,尽早获得投资回报或相关收益,那人员培训这笔可能会入不敷出的买卖还有多少人愿意干。”


  医生抱怨:科研立项争取不到


  除了人才梯队建设的恶性循环,在职称评定上民营医疗机构的医生主观上是否足够努力?


  “我承认科研能力是一个医生的重要能力之一,但对于以服务为中心的民营医院医生而言,很难有时间进行科研工作。”玛丽亚女子医院一名妇科主治医师说,在公立医院,你可以申请科研经费,自己带队伍,搞科研;而在民营医院,申请国家科研资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国家科研立项、国家科研资金的流向,主要倾向于公立医院,尤其是教学型医院。在这样的条件限制下,民营医院医生即使科研论文写出来,和公立医院医生完成的论文差距也很大,要想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就更不容易,这个问题尤其在高级职称评审中更是突出。


  这名妇科医生的抱怨也引来了其他医生的附和。一位在无锡嘉仕恒信医院工作了近3年的医生,也将他们这个愿意“吃螃蟹”的群体自嘲为“关在玻璃门里的苍蝇”,前途光明却找不到出口。“负责职称评定的都是公立医院的院长、专家,民营医院很难分一杯羹。也许只有大部分医生不再隶属于公立医院的情况下,才可能打破现有体制对资源的垄断。”


  探究民营医院“独有现象”札记之二:为何本地病人不进民营医院?


  “除去整形美容医院,我们的就诊人群注定还是外地病人多。”协和医院院长秦寿志说。无锡民营医院一直以“老百姓看得起病的医院”为发展口号,赢取那并不多的市场份额。在有限的就诊人群中,主要以自费(无医保的城镇居民和农民)人群以及某些自费项目病种病源为主。以“简、便、廉”为特色吸引患者就医的民营医院应当人人都趋之若鹜?可为何还是吸引不了本地市民的眼光?


  外地人对公立医院没有感情基础铺天盖地的广告“先入为主”


  调查:在解放环路2.2平方公里的“龟壳背”内,至少聚集着春天整形美容医院、玛丽亚女子医院、天一医院等近十家大大小小的民营医疗机构。登上惠山区政府专线,乘完全程,发现有三站都是民营医院冠的名。


  细心的市民能明显感觉到,无锡新开设的或者从城乡结合部迁进市里的民营医院越来越多,而且渗透性非常强,电视、广播和报纸上的广告不必说,就连酒店宾馆的墙壁、洗手间、公交车,甚至很多加油站的加油机上都贴上了各类民营医疗机构的广告。无锡一家电视广告制作公司的制作人张波说,他们公司专门设置了医院电视广告的制作部门,“一年制作一百条都算少的。”


  协和医院院长秦寿志告诉记者,以前民营医院走不了医保的时候,外地自费病人来的多,现在民营医院几乎都能走医保,可还是外地人来得多。“以前我在公立医院给病人看病讲无锡话,现在不得不讲起了‘锡普’,外地病人多,听不懂本地话。”无锡建国男子医院一名退休后到该院工作的医生说。


  “本地市民对公立医院‘情有独钟’,固有的就医习惯很难改变。民营医院要想分一杯羹,只能通过大量广告先让外地人有‘先入为主’的概念,等到生病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你。”


  打着“免费”“优惠”的旗号流动人口还是希望便宜


  调查:以看同样一种皮肤病的名义,记者走访了两家民营医院和两家公立医院,两家民营医院挂号费均低于公立医院,其中一家挂号费是1元,大夫开出50元左右的药费,另一家“零挂号费”,大夫开出124元的药费。两家公立医院中,一家开出147元的药费,另一家开出了80元左右的药费。


  “我在无锡没有医保,看病的每一分钱都是挣得辛苦钱。”正在肛泰医院看痔疮的周留根告诉记者,他是阜阳人,2009年来无锡后给堰桥工业园附近的企业开货车,去年冬天痔疮发作,在中医院挂水看了500多块。“500多块是什么概念,我一个月收入的1/6,那个月看完病没有多余的钱寄回老家。”周留根说,这两天跑了长途,痔疮又发了,他看见肛泰医院的广告上有很多优惠,就来试试了。天一医院院长陈金美感叹:“如今的民营医院较以往难做多了,现在的国有大医院为了争取病人,态度上转变很大,而且民营医院之间也存在激烈的竞争,病人不是傻子,原来那种依靠一两间平房,来一个病人宰一个病人,靠做一笔头买卖就能暴富的日子早一去不复返。”


  “同种肛肠类手术,在公立医院2000元的,在我们这里1000多元就能搞定。”肛泰医院负责人林育景很肯定的告诉记者,目前无锡市的民营医疗机构与国有大型医院竞争的“杀手锏”就是服务和价格,以国有大型医院的10000元手术为例,同样的手术在民营医院一般花费在6000元到7000元。显然,面对并不满意的病患就诊数量,价格成为民营医院自我拯救的一个法宝。


  创立初期的野蛮生长坏了形象建立口碑需要时间


  调查:“民营医院基本上是靠广告宣传吸引病人,在广告上很舍得投入,听说有的医院每年广告投入上百万元,这钱还不是从患者身上来。”


  “医院里的专家除了外聘,更多的是宣传出来的。”“有些大夫别看穿着白大褂,其实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广告上很便宜,看下来价格吓死人。”


  周日中午,记者在中山路街头随机采访了10位年龄在20—50岁之间的本地市民,谈到对民营医院的印象,他们中的7位给出了类似的答案。


  今年4月,在锡城民营医院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天一医院“专家走穴”事件也给院长陈金美带来不小的困扰。“公立医院请省里、全国的专家到医院看病叫专家会诊,我们医院请了就叫‘走穴’,整个社会对民营医院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的。”


  从诊疗范围看,目前民营医院大多走的是专科特色道路,主要集中在妇科、产科、男科、肛肠科等专科上。这些科室是常见病、多发病,诊疗需求量大,也都是公立医院并不太重视的科室。“民营医院知名度不高,所以很大一部分精力不得不花在打广告招揽病人上。不打广告,没有病人,但是这类专科过多广告花费,又给人‘老军医’的感觉。”秦寿志说,风雨中往往只有那么几家大型民营医院成为佼佼者,而那些小型民营医院只能在夹缝中生存。医院的良莠不齐,使得不少民营医疗机构在创立初期确实会因为生存问题而野蛮生长,从而导致一些违规现象出现,而且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情况依然存在。“这势必从一开始就坏了民营医院的形象。”“民营医院经营规律普遍是持续亏损3—5年,上规模的民营医院都需要几个亿投下去,要把当年投下去的这些钱投在房地产上,资产早就翻几番了。”陈金美说,要相信逐渐站稳脚跟的医院都会想着怎么规范化经营,扩大自己的品牌影响力,毕竟医院还是要靠病人的口碑才能发展。


  无锡民营医疗机构发展依然滞后高端化大型化是发展趋势


  调查:去年,市发改委和市卫生局曾对无锡市民营医疗机构进行了调研,这份调研报告中称:无锡市民营医疗机构发展滞后,“小、散、弱”是基本现状,医疗服务能力和水平与公立医院相比,差距在不断扩大。  报告中引用了省医改办2012年上半年的统计数据。数据显示,无锡市民营医疗机构总资产额仅为12.5亿元,而公办医疗机构已经超过200亿元。12.5亿元这个数字名列全省第六位,相比宿迁38亿元、苏州32亿元、南京28亿元差距明显。同年,全市年诊治病人共计3466.24万人次,其中民营医疗机构363.62余万人次,仅占总数的10.5%。


  2011年无锡市民营机构发展状况


  市卫生局局长谢寿坤说,目前无锡民营医疗机构大多投资额不高、规模相对较小。自身发展的不健全,造成了市民的不信任,所以就算打低价牌,也仍然难吸引患者前往。“服务人群定位不准确,按照综合性大医院的规模建设,走的却是低端服务(技术、价格)路线,其整体竞争力不足以与公立医院抗衡,势必造成投入大、收入低的艰难经营局面。”谢寿坤说,从目前无锡的医疗市场看,要鼓励兴办康复、中医、护理、老年病、精神病、传染病等特色医疗机构,支持非公立医疗机构向高端化、大型化发展,特别是中外合资,合作兴办医疗机构。市卫生局也会主动引进实力强、口碑好、有品牌、有专科或综合技术优势的境内外医疗机构到本地发展。不过,在新医改方案“民营资本被一视同仁,鼓励其举办非营利性医院,以加快形成多元化办医格局”的东风吹拂下,可以预见,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民营资本介入这一领域。而“鲶鱼”多了,水自然会慢慢变活。


  探究民营医院“独有现象”札记之三:为什么这里基本消灭“红包医生”?


  送还是不送,这是一个难题。


  拿还是不拿,这不是一个问题。


  现在有多少比例的医生在收受患者的红包,拿医药代表的回扣?从来没有精确的统计。但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这个比例不低,尽管也有少数医生坚持不收红包不拿回扣,但高悬“无红包医院”牌子的医院,还是不让患者放心。在他们心目中,“拿”还是相当普遍,这几成全社会的共识。


  采访中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收红包拿回扣的议论几乎都集中在公立医院,民营医院普遍不收。是民营医院的医生道德水平比公立医院的医生高吗?显然不是。值得探讨的是,在充分市场竞争下生存的民营医院已经将红包和回扣一起用“市场化”的行为化解了。


  “红包氛围”———公立医院医疗资源有限,患者加价吸引医生


  病人看病医生治病,供求关系会形成市场价格。但政府的价格管制使交易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格。其差额就是租值消散理论中所指的“租值”。患者希望得到医生的服务,而价格管制导致的低价,让名义价格不能正确反映真实的需求,更迫切得到医疗服务的患者,就会通过加价的方式吸引医生,“红包”也就随之产生了。


  无锡一家不愿具名的民营医院院长表示,在大医院,人多、床位紧,医生、护士很容易忙不过来,对患者态度冷淡就难免,这就容易引起患者“反思”:是不是没送“红包”?如果再和别人一聊天,发现人家都送了,你要是再不送,心里就更不安了,所以大医院有“红包氛围”。而在大多数民营医院,医院类似公司,从门口导医护士到坐诊医生再到他这样的受聘院长,每个员工的职责都有严格的限定,多劳多得,优劳优得。“我们医院,手术多的妇科医生一个月能拿三万块,这在公立医院,如果是阳光收入,连院长都不可能有这个薪水。”


  协和医院院长秦寿志说,民营医院没有所谓的编制困扰,患者就医中发生了不愉快,一投诉到领导那里,被投诉人就有丢失饭碗的可能。“谁愿意为了一个千把块的红包丢了高薪呢。”


  “无锡民营医院中有1/3是整形美容医院,还有1/3以上是规格较低类似诊所的医疗机构,整形医院天天打着把客人当上帝的旗号,‘上帝’还何须塞红包?当然也更不会有患者为了治个小毛小病给诊所医生送红包了。”一位曾就职于无锡一家民营整形美容机构的医生王志强也这样告诉记者。


  股东效应———民营医院骨干人群发展成了股东,自觉维护医院形象


  “红包”一般都会流向怎样的人群?滨湖区一家二甲公立医院普外科医生告诉记者,公立医院主任医师与普通医生的收入差距主要根据职位、职称及工龄来定,但差距最多几百元之内,所以一些业务能力强的医生其价值就体现在患者给的红包上。“现在的行情是,科主任一台手术少则一千,多则三千,生人的红包不敢拿,可是要找科主任开刀,很多都是熟人介绍来的。”市区一家三甲公立医院甲乳科的科主任告诉记者。


  红包比较集中地流向了医院的骨干人物,但民营医院本来骨干就不多,有的医院为了留住人才,骨干就会渐渐发展成医院的股东。所以,这些原本收“红包”的主体为了医院长远发展和个人利益,都会自觉维护医院在患者中的形象,杜绝“红包”。而在公立医院,医生体会不到自己的个人利益和医院利益“捆绑”的这种紧密联系。


  激励举措———民营医院市场化操作,上交红包可以拿“提成”


  为了杜绝医生拿红包,一些民营医院挖空心思出台激励举措。以虹桥医院为例,如果有患者送红包,医生拒绝不了的情况下,可以上交,医院奖励上交数量的10%给医生本人,比如2000元的红包,医生如果上交可以得到200元的奖励,而红包会在患者出院结账时,充进医药费。


  该院院长王为民认为,公立医院有体制的约束,不可能给医生这种正大光明的奖励措施。而民营医院市场化更强,在用人机制上非常灵活,有了奖励措施,老板为了医院发展和利益最大化,就可以相应采取很严厉的惩罚措施,典型的便是许多民营医院“一旦发现拿红包就开除”的规定,这在公立医院过于讲究“人情”的传统体制下,很难执行。


  比价环节———经营者精打细算,医药代表没有多余回扣给医生


  除了红包,拿药品回扣也是公立医院医生被人“诟病”的一大原因。这样的情况在民营医院又如何呢?


  “医药代表不会愿意来民营医院。”院长们信心十足。


  无锡山禾集团一位医药代表给出了理由:无锡的民营医院和全国一样,一半以上都是福建莆田商人开的,每年过年,药商们会趁着大批莆田人“衣锦还乡”的时候去谈生意。厂家打进民营医院的唯一办法就是比价格。进货时,院长们瞬间变成商人,自然会“精打细算”,而这种直接同药品生产厂商达成了供销关系的采购方式,跳出了医药采购平台招标、医药公司这些药品流通环节,能将药品的进价压得很低。许多莆田人不是仅仅在一个城市开一家医院,连锁的模式还能吸引药商给出更低的价格。“没有了医药代表返给医生的药品扣点空间,医药代表还会来吗?”


  【反思】


  医生没拿药品回扣患者实际上有没有得到实惠?


  细心的患者就诊时会发现,不同医院,同一品种的药品有多种价格的情况。原因是公立医院从医药公司进药,只能进行15%的加价后出售,但民营医院进药,回来的售价只要不超过物价部门的最高限价即可。


  无锡一家医疗集团的高官坦承,他所在的集团在无锡同时经营着一家整形美容医院和两家专科民营医院,对于民营医院国家没有补贴,那么,只要不违法,价格高一些也无可厚非,毕竟民营医院的各项开支都是自己承担。所以虽然每种药品进价都被压得较低,可门诊上的实际售价和公立大医院差别不是很大。这位高管以治疗肝病的核苷类药物———阿德福韦酯片为例,在外面的药房或者一些公立医院,一盒这种药品零售价格在160元左右,但是他所了解到的无锡两家民营医院中,售价分别为158元和166元。“实际上,民营医院从药厂直接拿药,进价仅为20元/盒。”


  【异议】


  家族企业集权严重,不懂薪酬管理影响积极性


  采访中,对于院长们给出的民营医院用高薪杜绝红包一说,医生们也有不同的看法。“民营医院确实有高薪一族,但只是极少数核心人群,这并不代表其他医护人员普遍的收入状况。”


  一位供职于一家二级民营医院的主治医师给记者晒了晒他的工资:月基本工资:2500元、夜班月补助:500元、处方及器械提成:平均1000—2000元/月、手术补助及提成:约500元、餐费补贴:150元/月、其他补助:800—1000元/月,年终奖:2万左右。年收入10万不到。“在公立医院,住院医师就能拿到这个工资,而实际上我工作的时间和强度要远远超出公立医院同级别的医生。”


  无锡一家在任的民营医院院长表示,尽管大多数民营医院是实行股份制或股份合作制的,但民营医院中重要职位由家族成员担任的比例高达40%,董事会形同虚设,“我并不属于所在医院家族中的一员,不过是受聘而已。这些家族成员不懂薪酬管理,但因为‘集权’,不会尊重我这位院长的意见,导致医院决策的随心所欲。这对执行企业的管理与激励机制打击很大,严重影响到非家族成员的工作积极性,甚至使非家族成员纷纷跳槽。”(葛明 吴旻昊)


  编后絮语:


  民营医院发展也有捷径


  去年12月本报推出过一组报道《无锡市级医院建设热潮的冷思考》。文中就提及,“无锡需要通过康复体系的建立、民营医院的发展以及社区医院的充分利用,来完成年均增加1710张床位的规划重任,使得无锡市医疗床位数千人指标达到6.0床。”目前我们卫生资源远景规划已明确不再额外增加三级公立医疗机构数量,民营医院应当承担起更大的作用。


  从以上《探究民营医院“独有现象”札记》的内容看,民营医院进入无锡已经有十年时间,的确产生了“鲶鱼效应”,甚至我们发现民营医院通过市场经济的手段,无意中基本消除了公立医院的红包痼疾,对公立医院来说也有借鉴作用。


  但不容回避的是,民营医院发展规模滞后,特别是发展模式仍在探索之中:从政府层面看,民营医院还没在加快医疗卫生事业改革发展中担任起应有的角色;从市民角度看,民营医院仍然没有彻底摆脱急功近利的形象;从整个社会视野观察,大家对民营医院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结论是,现在民营医疗机构发展受制于品牌,受制于公信力。


  通过探究民营医院“独有现象”,我们仍然认为民营医院发展还是有捷径可走。


  社会学认为,现代世界是由两种方式得以整合的。一是政府代表的权力和市场代表的资本,两者发挥作用的系统整合;第二种整合方式是社会整合,实现社会整合的媒介,不是权力也非资本,而是道德信念和价值共识。这就是公益的力量。公益源自社会自发自愿。和谐的社会,不仅应在经济上有活力,而且应该在公益上有活力。如果民营医院在为全民福祉上有所作为的话,那么,一个本身充满经济活力的民营医疗体系应该更快被社会接受。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民营资本进入医疗卫生领域,当然首先是奔着增值获利来的,但单独如此,自然敌不过美誉度更高的公立医疗机构,在体现专业度之外,我们觉得民营医院更应补上公益这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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