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印度医疗何以享誉全球?

在为魏泽西扼腕叹息的同时,印度的医疗的真实情况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印度看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新京报文章《青年魏则西之死》中提到“魏则西母亲转述,魏则西的怨恨至少还有一次。他说自己那是他第一次有如此深层次的怨恨。他要吃一种药,在香港买是四万四千元一个月或者40天,他吃不起,但在印度买的话只要五千块,可是不允许入关。‘难道我等死?’魏则西如此写道。”


他山之石:印度医疗何以享誉全球?


“魏泽西事件”仍在发酵。


在为魏泽西扼腕叹息的同时,印度的医疗的真实情况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印度看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为此,一位曾在印度工作多年的作者特意撰文,旨在让们对此有所了解。


自去年9月丙肝新药在印度上市后,为患者提供去海外、尤其是印度治疗丙肝的医疗旅游公司就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印度渐成中国医疗旅游目的地新热点。



40岁的花女士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玻璃前,望着不远处即将带着她飞往新德里的航班和医疗旅游公司陪同她前往印度治疗的小伙子,内心充满希望。


这是花女士第一次出国,目的是到印度治疗14年前在一次手术中因输血感染的丙肝。出发前,她已经出现了中度肝纤维化现象,未来可能快速发展成肝硬化甚至肝细胞癌。


印度早已跻身全球医疗旅游国家前列,但直到去年才开始进入中国病人的视线。


1、为什么要去印度看病?


北京大学肝病研究所所长魏来教授告诉笔者,中国现在有1000多万丙肝感染者,约占全球病人总数的十分之一,但治愈率高达90%以上的直接抗病毒DAAs类药物却迟迟未能进入中国。


而印度素来有“世界药房”之称。去年9月,印度上市了有关治疗丙肝的新药,其价格仅为美国同种药物价格的百分之一,在无奈之下不得不寻求海外帮助的中国患者中掀起了新一轮代购热。


然而,药物的海外代购存在巨大风险。


一方面,国内对违法代购的打击力度加大。以易瑞沙和格列卫为例,这两种药是当下医学界抗癌和治疗白血病的有效药物。印度对其的仿制药价格仅为欧美同款进口药价格的十分之一,但却未获得国家药监总局批准进口并注册。国内普通患者由于无法承担昂贵的进口药价格,只能通过代购寻找价格相对低廉且药效相当的印度仿制药。


笔者前几年在印度工作期间,就接到过国内朋友对印度易瑞沙和格列卫的咨询。但2014年开始,国内新闻接连爆出因跨境代购印度易瑞沙和格列卫涉嫌违法而被公诉的消息。其中,身为白血病患者的商人陆勇为数千名白血病友从印度代购格列卫,因涉嫌销售假药等罪名被湖南沅江市检察院起诉,该案件在白血病友中引起了轰动。近千名白血病患者联名写信,请求司法机关对陆勇免予刑事处罚,最终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陆勇不起诉。但是,陆勇案只是特例,并非所有的违法代购者都能如此幸运。


另一方面,代购买到假药的可能以及用药缺乏指导均会导致不良反应。世界卫生组织近日发布警告称,缅甸非政府组织报告在东南亚地区有丙肝假药流行。由于丙肝药物尚未在国内上市,大部分病人对丙肝药物组合及药物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作用并不知晓,所购买的药物如果得不到专业人员指导,可能出现不良情况。


出于对上述因素的顾虑,花女士决定亲自到印度治疗。她联系了从事印度医疗旅游的公司,由公司翻译陪同飞往印度的大型私立医院进行为期三天的治疗。


2、在印度看病是种什么体验?


花女士乘坐午夜飞机抵达印度首都新德里后,先与陪护入住了机场附近的一家精品家庭酒店。第二天一早乘车来到距离酒店10分钟车程的某私立医院,按照预约见到了肝病专家塞思医生。


塞思医生从事肝病治疗34年,曾获得印度总统授予的服务奖,在一百多家国际知名医学期刊发表过原创研究文章。花女士在翻译的帮助下,向医生描述了病情。看过翻译好的所有检测报告后,塞思医生表示还需要对花女士再做一些最新情况的检测。


检测过程中,花女士感觉这里的仪器看起来更大更先进,为她检测的医生也更为细致。并且,由于从多个角度检测,打印出来的结果信息也更多。负责检测的医生解释说,医院使用的这些检测仪器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印度私立医院的专业整洁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看起来更像是酒店,不像国内大医院排满了人。”花女士说。


今年2月在体检中刚检测出丙肝的河北刘大哥也有同感,“去印度之前在国内大医院做了检查,但到印度另外还检查出肝硬化,医院的仪器好像更先进一些。”


花女士之前听病友和代购说治疗丙肝的新药需要服用24周,所以坚持从医院药房购买了24周的药。但塞思医生告诉她,只要吃12周就可以了,并且还解答了她对于吃海鲜的担忧。


三天的行程,除去一天看病,剩下两天花女士在翻译的陪同下参观了印度门和莲花庙等德里的知名景点。刘大哥则选择了价格更为便宜的自助看病旅行,自己飞到新德里,由印度当地翻译同。“我不喜欢跟团,一个人自由,看完病我让翻译和车陪着我在德里转了一天!”


更令花女士惊喜的是,服药后第四周的例行检查中就已检测不出病毒,折磨她十年的病痛在四周后得以消除。


3、印度医疗旅游服务何以享誉全球?


其实,印度的医疗行业与外包业一样早已名扬欧美。 合理的价格、一流的医疗设施、高水平的医生、相当多数量可供选择的医院和专家以及多种类按需求提供的服务是世界各地患者青睐印度的重要原因。


《印度斯坦时报》2014年就报道称,印度早已跻身全球五大医疗旅游目的之一,2012年全球共有16.6万名医疗旅游者到访印度,原因是印度的治疗成本远低于欧美国家,同时印度拥有高水平的医生以及不断改善的医疗硬件设施。


据在印度班加罗尔从事肝病治疗的专家昌德拉医生介绍,印度的仿制药质量与原研药质量相当,但这些仿制药运到欧美后,价格就昂贵得多。


《印度经济时报》2015年11月报道说,低廉的价格与受到认可的医疗条件促使全球出现几大医疗旅游目的地——泰国、印度、马来西亚、台湾、新加坡、墨西哥和哥斯达黎加。而在这些目的地中,印度受认可的医院数量排名第二,仅次于泰国。


根据国际独立机构“医疗旅游质量联盟”(MTQUA)的评选,印度班加罗尔的一家医院连续5年跻身全球最佳医疗旅游医院排名前三名。


《日本经济新闻》今年3月刊登的一篇报道称,印度的公共医疗卫生体系的统计数据掩盖了印度私营医院里那些一流的医疗设施。印度拥有约91.8万位医生,未来三年至少还有40家综合性民营医院将开张。除了欧美地区,更多的非洲、东欧和中东的病人蜂拥来到印度,进行从植牙到整容,还有肝脏移植、心脏搭桥等各种治疗。


昌德拉医生还说:“印度的医院数量多且价格合理,印度也有相当数量的专家根据患者的不同需求提供服务。”


4、中国患者仍有偏见


“但是不少中国病人还是对印度存在偏见”,已经在中国从事医疗咨询工作两年的白倪星告诉笔者,“曾经有中国病人向我咨询神经细胞瘤的治疗,我告诉他同样的治疗,印度的价格只有美国的五分之一,但他仍然卖掉房产并向亲友借钱去美国治疗,因为他相信美国的医疗条件会更好,但其实美国市场上40%的仿制药来自印度,相当数量的顶尖医生也来自印度。”


印度的医疗体制和中国不同,既有政府医院给穷人提供几乎免费的治疗,同时也有大量私立医院为中产阶级提供价格合理但更为优质的医疗服务。医生可以在各个医院看诊,收入水平很高,这使得印度不少顶尖人才都愿意学医,因此印度医学院的学费也相当高,但约半数成绩好的学生可以免学费。此外,印度私立医院内的检测中心和药房都是独立经营的,并不属于医院,因此印度医生没有动力给病人开过多的药,或让病人做不必要的检测。


笔者在印度工作期间对此也有类似的体验。因为感冒去小区一家私立医院,诊疗费约为100元人民币,医生只给开了约合3元钱的感冒药,并告诉我吃完如果还感觉不适,可以三天后的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之间再来这家医院找他就诊,其他时间他会在别的医院看诊。去药房取药时,工作人员抽出一板药,用剪刀剪下三天的用量,剩下又收了回去。


笔者一位在印度留学的朋友每个月都去看牙医,并且建议笔者也趁在印工作期间把牙病治疗一下,因为相比国内这里看牙价格便宜且服务好。


白倪星也告诉笔者,除了癌症和肝病,其他医疗需求都可以在印度得到性价比很高的服务。以牙医为例,在中国的私立医院用最好的材料镶牙每颗价格在2万元左右,但在印度最好的私立医院同样的治疗只需要4000元左右。


5、印度医疗旅游在中国的发展


自去年9月丙肝新药在印度上市后,为患者提供去海外、尤其是印度治疗丙肝的医疗旅游公司就不断涌现。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可以找到二十多家相关公司。其中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告诉我,目前每周都有新公司加入。有丙肝相关治疗的微信公众号称,自上线两个月以来,已经有三百人用过他们免费提供的病例翻译服务。


今年初,已有上市医药国企推出了帮助国内丙肝患者赴印度和日本治疗的海外医疗服务。为病友代购印度药物而一度被拘留的陆勇也推荐丙肝患者前往印度治疗购药,以规避法律风险。


曾在台湾和西班牙从事癌症纳米生物技术研究的印度博士白倪星在长江商学院毕业后,也与同学一起开设了印度医疗旅游公司。


他说,“中国大部分丙肝患者都来自三四线城市,很多都没有出国经历,我希望利用自己的资源优势尽量降低服务成本,可以帮助中国三四线城市的普通人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包括提供印度专家医生的远程跟踪治疗服务。”


虽然越来越多世界各地的病人涌入印度的私立医院,但患者们仍然需要注意相关风险。有报道提到,印度没有医疗事故法,如果治疗期间出了什么差错,病人几乎没有什么追索权,诉讼过程也可能耗费数年的时间。


为保障海外游客的治疗质量,印度政府去年7月宣布将设立国家医疗保健旅游局,印度私人医疗行业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印度某私立医院的董事纳雷什·特瑞安(Naresh Trehan)表示,由于价格上的优势,印度作为“医疗热点”的声望很可能会继续发展下去。“从长远来看,”他说,“这些行业成长过程中的痛点很可能会消失,最后带来稳定、持续的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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