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医院:扶持监管需要两手抓

一直以创新治疗肺结核服务广大农民工为愿望,以先治疗后交费为口号的山厦医院,为何落到如此惨淡经营的局面?在山厦医院医疗纠纷不断的时候,卫生主管部门又是如何进行监管和规范的呢?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山厦医院的遭遇,也折射出深圳对民营医院监

接二连三的医疗纠纷,让位于深圳龙岗平湖的山厦医院成了“全国闻名”的民营医院,从2006年的“钢盔事件”到2012年的湖北患者何某治疗肺结核死亡纠纷,再到今年的东北吉林张某娜治疗肺结核效果质疑纠纷,深圳市和龙岗区卫生、药品等主管部门以及所在的平湖街道办,先后介入调查、调解,社会也对山厦医院高度关注。


今年8月份,山厦医院在相关媒体上刊发广告,称要转让医院。随后在接受多个媒体采访时表示“如果能谈拢,真的考虑转让”,但在10月中旬,该医院负责人杨玉山又称“经过研究不转让了”。成立于2000年,从一家社康中心起步的山厦医院,在经历13年的发展之后,由于医疗纠纷不断导致社会信任度不断降低,目前正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困境,据称“医院已经开不出工资了”。


一直以创新治疗肺结核服务广大农民工为愿望,以先治疗后交费为口号的山厦医院,为何落到如此惨淡经营的局面?在山厦医院医疗纠纷不断的时候,卫生主管部门又是如何进行监管和规范的呢?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山厦医院的遭遇,也折射出深圳对民营医院监管的不足。


因医疗纠纷而一夜“闻名”


尽管山厦医院建立于2000年,其从一个社康中心起家,并在2003年将此改为综合性医院,但其真正进入公众视野,还是缘于2006年一起医护人员全员戴钢盔的医闹纠纷。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山厦医院负责人杨玉山回忆了7年前的那起事件。2006年下半年,一名患者遭遇车祸骨折,到深圳山厦医院治疗。不久,患者准备出院时突然死亡,山厦医院与其家属产生纠纷,医护人员遭到围攻谩骂。据杨玉山介绍,闹了三天后,医院原有的170多名住院患者走了一大半。


他们也曾求助警方和基层政府,但未能见效。第二天,杨玉山在医院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会场上,向大家发送了预订的200多个钢盔和棒球棍。“边开会,边拍照,边上网。”很快,这家医院职工头戴钢盔上班的照片引爆网络。次日,80多名记者蜂拥而至,媒体纷纷将山厦医院冠名为“钢盔医院”。


旧事重提,杨玉山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为是极端或炒作,他反复强调着民营医院发展中面临的种种压力和无奈。


记者了解到,2009年开始,杨玉山开始在一些大的平台宣传自己的肺结核新疗法。在节目中,称他们是直接把药打进去,就相当于坐直升飞机一样了,所以把病人救到飞机里就走了。


2010年山厦医院在网络要求与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PK,临床验证比试治疗肺结核的医疗能力,未果。当年7月,深圳市卫人委批复山厦医院增设结核科,该医院成为首个获得结核病专治资格的民营医院。


然而,正是由于治疗肺结核的新办法,再次给山厦医院带来一系列头疼的纠纷。


2012年,一位湖北患者何某辗转前往山厦医院治疗肺结核,是年6月该患者死亡,患者家属数次前往医院维权讨说法,称院方虚假宣传、涉嫌使用三无药品,未能按广告所称治愈患者,此事经当地公安、卫生等部门多方调解,至今仍未达成一致。


来自吉林长春的张女士也对山厦医院独创的微创靶向导入治疗表示严重质疑。2013年春节期间,她带着饱受肺结核煎熬的女儿王某娜来到深圳山厦医院求治,但到8月份,王某娜病情不仅更加严重,还产生了气胸等其他疾病。张女士称自己在深圳举目无亲,已经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花光了积蓄,院方对此并未给出合理解释。


对此,山厦医院所在的平湖街道办曾对媒体表示,对于山厦医院的这种独门秘方,他们也收到了来自其他省市的患者投诉,称医院的宣传手册涉嫌虚假宣传,并多次违规使用广告法所明令禁止的“最”等字眼,其称自己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民营医院”。


纠纷不断主管部门结论不一


“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快两年了还没有一个说法,现在还不能入土为安,我和老伴每天干着急,不知如何是好。”去年6月,29岁的湖北患者何某在山厦医院病床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何某父亲何志念坚持认为院方存在过错,自己多方奔走一年多四处维权,就是为了讨一个说法和公道。他们质疑,山厦医院宣传的微创疗法――将独门秘方直接注入肺部,根本没有得到国家的认可,所使用的“抗结核1号”等药品,在国家药品数据库中并没有注册。


对此,山厦医院方面给出的解释为:因为是秘方和专利,不会公布。医院治疗肺结核的独家秘方多年来治好的病患有4700名,不成功的案例较少。事发之后,深圳市卫生和药品多个部门对此进行了调查,一份《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报告书》显示:山厦医院以核心技术、保密专利为由,拒绝对其治疗方案中的具体药物成分、名称和剂量提供确切的信息,专家组无法对该案做出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的结论。


今年8月28日,深圳市卫生主管部门下发文件,要求山厦医院在收到文件两日内提交有关“抗结核1号”等内容的药物名称、剂量、规格、用法、用量。但在两天后的8月31日,杨玉山态度依旧强硬,“宁肯医院关门,也不可能交出配方”。


今年9月4日,深圳市卫人委对何某案给予答复称,《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责任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有关材料或者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鉴于山厦医院拒不提供“抗结核1号,修复1号、2号”等所用药物名称、剂量、规格、用法、用量等导致山厦医院与何某医疗争议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无法进行,故该院在何某医疗争议中应承担医疗事故责任,并将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山厦医院对患者何某人身损害后果进行等级判定和责任认定。


然而,10月18日,深圳市卫生主管部门对此案再次答复却发生了变化,内容这样表述道:对于山厦医院所使用药品的问题,深圳市药品管理局在深药监函〔2013〕231号中说明,深圳山厦医院所使用药物均为该院药房药品,执法人员对该院药房药品及涉及抗结核治疗的9种药品进行抽查送检,检验结果均符合规定,现场检查未发现深圳山厦医院存在制剂生产车间。


对于山厦医院“微创靶向导入全新疗法”是否经过认证(准入),市卫人委也回复称,“该治疗方法不在原卫生部和省卫生厅公布的第三类和第二类医疗技术(三类和二类技术由国家卫计委和省卫计委准入)目录中,我委已经在2012年9月4日给予答复,告知患方我委未曾对‘深圳山厦医院治疗肺结核的微创靶向导入全新疗法’进行过许可或者登记。”


而对于吉林患者王某娜与山厦医院医疗争议,深圳市卫生主管部门也给予回复:深圳山厦医院在网站上发布“深圳山厦医院快速治愈肺结核”的医疗广告,其发布的内容与《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核准的广告成品样件内容不符,违反了《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该委已依法给予深圳山厦医院警告的行政处罚和不良执业行为记分处理,并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对深圳山厦医院有关治疗疑问,已告知患方可通过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或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予以明确。


从“钢盔事件”到如今,山厦医院所出的新闻多半是负面的,医疗纠纷不断的医院能否通过医疗机构年审呢?深圳市卫人委表示,将根据《医疗机构校验管理办法(试行)》和《广东省卫生厅关于医疗机构不良执业行为记分的试行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它进行校验,并依法给出校验结论。


困境之下医院不转让又该如何?


今年8月18日,山厦医院负责人杨玉山前往北京,以8万元的价格在一家健康类报纸上刊发公告,拟整体转让这家医院。记者看到,该广告如此表述道,“深圳山厦医院转让,我们的优势:1.快速治疗难治性肺结核的核心技术;2.快速治疗难治性肺结核的治疗方案……”


“政府部门不但不赏识,还对病患闹事不管,投资山厦医院十余年来,一直在亏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山厦医院负责人表示,如果这样下去,他打算关门不干了。


不过在10月18日,杨玉山改变了原来的计划,称经过几位院领导的商量不再转让。“我们看到国务院出台了《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的文件,文件中明确提出要支持自主知识产权药品和其他相关健康产品的研发制造和应用,鼓励金融机构加大对健康服务业的支持力度等,这让我们看到了医院发展的机会。”杨玉山说,“大的政策已经非常明确了,那就是鼓励自主创新。”


业内人士指出,不管山厦医院转让与否,其所面临的问题依然复杂,一方面是众多医疗纠纷亟待处理,政府相关部门也为此受到信访及维稳压力;另一方面,由于种种原因山厦医院经营状况每况愈下,如何支撑下去也成了问题。据介绍,2011年期间,山厦医院业务收入一度突破6000万元,但受多种因素干扰,次年锐减近2000万元。


事实上,医院现在已经陷入了经营的困境,杨玉山向记者透露,今年医院就面临亏损,开工资也成了问题。尽管苦难重重,杨玉山对医院的发展还是充满信心,“未来医院计划采取出让股份的方式,可与风投公司、投资公司等机构进行合作,扭转医院亏损的局面。”


其实,不管转让与否,医院一直存在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那就是其独创的微创靶向导入治疗法的合法身份。杨玉山说,医院已经向深圳卫生部门多次申请进行鉴定和专利,但是一直被拒绝。但是,在没有获得审批的情况下,医院治疗肺结核的微创靶向导入治疗法也并没有被卫生部门叫停。不难发现,在医院医疗纠纷接踵而来的同时,相关部门对于民营医院监管和规范的缺陷。


从一家社康中心起步,到如今背负种种名声的综合民营医院,山厦医院13年的发展历程颇富传奇色彩,但如今这个传奇又该如何演绎下去?分析人士指出,山厦医院所面临的困境,折射了深圳民营医院发展正接受一场考验,政府相关部门也应该正视问题,把涉及到广大群众的医疗民生幸福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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